柳婶的心愿

ANALI2018-03-14 02:16:31

柳婶是一个时下语境中的右派,是凯迪和炎黄春秋的义务宣传员,她此生最大的自豪就是从未参加过任何组织,是无党派人士。

虽然只是一个退休的初中教师,但是很喜欢以自由知识分子自居,声称自己从来不相信任何政治宣传。

虽然解放那年她只有三岁,但是对于执政当局的轮换却非常气愤,好像自己是港澳台同胞似的,其实她家只不过是一个小职员家庭,还失了业,多亏一个体制内的朋友帮助,父亲才在一个新开的国营工厂找到了工作,母亲也在街道小厂上班了,结束了每天串门打牌的主妇生活,一家子八口人谁也没饿死,倒是柳婶自己在解放前差点因为肠胃炎送了命,父母都不管了,准备等她死了办后事。但是柳婶把这完全归结于政治当局的轮换,从九十年代开始,她开始声称自己出身书香门第,祖上进过皇宫当过皇帝的老师,我怀疑是她看电视里那些遗老们的访谈和齐邦媛的书着了迷, 分不清虚构与现实了。虽然她只是在城市附近的村子里插了几年队,并且还选送工农兵学员上了大学,但是她丝毫也不感激,反而恨之入骨说自己本来是可以考中央音乐学院的。其实她是考过一次歌舞团的,结果没考上。

自打我认识她起,她最常说的话就是没有一个好东西。

柳婶在大面上的人缘也还不错,看上去很随和,其实可不好惹,在社会主义时代经常和商店的营业员打架,而且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,老头子和儿子都低声下气,只是绝对服从,甚至有一次当众抽了老头子一嘴巴。在单位也是有名的横茬,谁也看不惯,分房子涨工资都要和领导大闹一场才罢,似乎这世界欠她太多。柳大叔这个人倒还不错,人很温顺像只绵羊,说话都不敢大声,只喜欢养花逗狗,烧的一手好菜,是单位的老好人,儿子是柳婶此生最大的心病,这儿子丝毫没有继承母亲的强势基因,而是懦弱无能,虽然是老师的孩子,但是成绩很差,大学也没考上,找了几份工作都干不下去,在家里窝了好几年,只是每天玩电脑。柳婶真是为这操碎了心,到处求人,恰好遇到一个熟人给儿子介绍了一个对象,是个挺漂亮的姑娘,儿子一见倾心,居然跟着这女孩一起做起了服装生意,几年后就结婚了。不过这姑娘果然很有心机,算准了柳婶的脾气,做事从不和她商量总是先斩后奏,不要郊区小房子要市区好地段的大房子,而且要柳婶两口子还房贷,买了两部汽车,方才答应结婚。

自从背上了债务,柳婶在退休后就不断地做家教,挣钱,终于累病了,甚至都不能走路了。每天只好在家里上网,在朋友圈里发凯迪的新闻,无聊就打电话抱怨时局,从不说儿子的半句话。我开始以为她真的很关心时事,就也发一些新闻给她。

忽然有一天柳婶发来一张照片,说是等了几年终于有了孙子。

从那一天起,她不再发任何新闻,好像一下子消失了。

契诃夫有一篇小说,写的是一个青年看到对面楼住的的一个女人每天看报纸读新闻,还失声痛哭,就以为这女人是个有社会责任感人,为报纸上登载的不幸人们的故事落泪,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去拜访这位心目中的新女性,这女人见了他,大哭起来,您看先生,我的丈夫在编辑部做事每天写那么多稿件,可是只挣到那么点钱,多么不公平啊!

柳婶去日本旅行过一次,背回来马桶盖子和一堆洗面奶,大赞日本人的干净文明,从那起不断地发一些批判中国赞美日本和美国的文章来,我想,她这是要移民不成。虽然她从未去过朝鲜,但是好像是一个在那里遭到了迫害的人一般,成天发一些讽刺的漫画给我。我相信柳婶从此要再奋斗一把让孙子出国。

女人啊,原来就是这么回事,她们要的不过如此,哈哈。